对话费俊:元宇宙是一种活态的生命系统
2022-07-2211:12
行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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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美院教授、跨媒体艺术家费俊认为,元宇宙会带来一种虚实共生的生活方式和艺术创造模式。


原文标题:《对话费俊:元宇宙是一种活态的生命系统》

受访者:费俊,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艺术与科技」专业教授、媒体艺术研究方向博士生导师、跨媒体艺术家

撰文: 芭莎艺术 in


作为同样参与 「元气」第一届元宇宙艺术年度展的艺术家,同时也是策划人之一的费俊,在艺术与科技的领域可以说是国内最深入的实践者之一。

 

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艺术与科技」专业教授,媒体艺术研究方向博士生导师,跨媒体艺术家,费俊一直积极地探索艺术和科技结合的更多可能性,他很早就关注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对技术伦理也有深刻反思,对于费俊来说,技术不应仅局限于一种新型的表达手法,他站在一个宏观的角度,发掘一种随着生产方式的革新而产生的新型存在形态,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

 

费俊

《有趣的世界》装置二 Interesting Worlds Installation 2

互动影像装置 Interactive installation

尺寸可变 Dimension variable

2019

 

近些年费俊最重要的实践项目,《水曰》《有趣的世界》《情绪几何》等,以不同角度和方式探索自我与外界、观众与艺术作品、不同学科间的协作之间更多的可能性。对于元宇宙,长期从事艺术与科技跨学科研究的费俊认为它充满活力,充满想象力和无限可能, 虽然这次在威尼斯的元宇宙大展并非一帆风顺,就像陆蓉之所说,没有得到威尼斯双年展官方认可成为平行展,西方主流严肃艺术领域对 NFT 和元宇宙仍然持保留态度,并未张开怀抱拥抱这一崭新的世界,但在这一点上,中国的艺术家们已经摩拳擦掌抢占了先机。在威尼斯双年展的门前,他们带有一丝挑衅意味地发出了面向未来的通行证。

 

《芭莎艺术 in》对话费俊 

 


元宇宙对于艺术家和创作的影响 :


in:您目前如何看待艺术创作对于元宇宙的进入?


费:元宇宙会带来一种虚实共生的生活方式和艺术创造模式。从现在的学生就能看出来,将来他们需要适应一种在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无缝切换的艺术创作方式,这会是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第二个变化,艺术家将会需要掌握一些数字技术,对于虚拟空间来说,数字技术变成是一种原生的语言,很多传统艺术当然也可以进入到虚拟空间里,从物理世界迁移到虚拟世界,但是它可能很容易沦为一种新瓶装旧药的形式。我想越来越多的年轻艺术家会更关注在虚拟空间中长出来的、原生的数字艺术作品。

 

第三个变化,人机协同会成为创作的常态,利用人工智能,用算法作为艺术创作的重要语言之一,会产生一种由人、机共同协作生成的艺术作品。由算法驱动的、数据生成的数字艺术作品,这种作品原生的空间就是元宇宙,而不是物理世界。

 

第四个变化,就是公众的参与性会被极大的激发,元宇宙是以社群、人跟人之间的交互为基础的,这种交互性不仅仅是吸引了更多线上的观众,而是线上的观众有可能会参与到作品的创建核心工作中。

 

通过虚拟世界,以及像区块链、人工智能这样的底层技术,某种意义上它能够使得想象世界的构建变得更有可能。以往的艺术更多的是对物理世界的再现,艺术家的创作经验完全来自于物理世界,而虚拟世界打开了一个想象世界,它不是单纯意义上通过物理世界数字化来建构的,那只是它其中的一个基础而已,更多的可能性还没有被想象出来。我觉得这个想象空间是非常有价值的,尤其是对于数字艺术家来说。

 

费俊

《水曰》( Talk to the Water),互动装置 ,尺寸可变 , 2021

武汉石门峰纪念公园东湖国际生态雕塑双年展展览现场

 

创作者的边界:


in:提到观众与作品之间关系的转变—参与创作这一点,在您的作品《有趣的世界》里正是在尝试给出一种可能性,但是我们看到观众的参与其实也是在一个事先划定好的范围内,比如只能用您设定好的三维形体来做,事实上他们的创作剧本其实已经写好了……


费:是的,其实有很多的游戏也是可以让玩家自己建造的,它给你提供最基本的要素,但决定它是一款游戏产品,还是一件艺术作品,取决于它所限定的创作语境。

 

确实,公众参与式的艺术,也是有语境限定的,这个限定并不是技术的局限导致的,恰恰是艺术观念驱使的。我们为什么要提供这些三维模型,有两方面考虑,一方面是它降低了人们参与搭建的门槛;第二点,它限定了这个世界的原材料。在选择这些从现实世界回收的数字原材料的时候,是有艺术观念的考量。另外,我把这些参与者视为联合创建者,在我设定的基础语境中,通过我提供的艺术工具,来共同去创建这件作品,用一种群体创造力再生出一个由多元语境构建的作品出来。

 

in:您之前曾探讨过「创作者的边界」这一话题,而这也正是我们这期的主题,我们都受到您的启发。


费: 我觉得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也经常在一些采访里提到,一谈新媒体艺术,大家会更看重新媒体所带来的媒介价值,就好像我们今天只是把画笔换成了鼠标,把油彩变成了像素,其实这只是从一个艺术创作者角度,在关注艺术媒介的变化。

 

但如果还延续这种思路去推演新媒体艺术,它面临最大的困境就是我们忽略了它的媒体价值。新媒体艺术不只是简单地运用一些新的技术手段来做艺术。

 

由于媒体本身的变化,它的传播、展示方式也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很多新媒体艺术作品,包括我自己的很多作品,其实它原生的空间都不在白盒子空间中,是在某一个服务器,在云端,在一个虚拟空间中存在。我们在白盒子空间中展出的其实更像是它的副本,甚至就可以理解为是原生作品的文献进入到了一个白盒子空间中展出。

 

费俊

《有趣的世界》装置一(Interesting Worlds Installation 2),互动影像装置,尺寸可变, 2019

伸长你的眼睛穿过我

合美术馆展览现场

 

就像我的作品《有趣的世界》装置一,它最有意思的互动是我们在展览空间中看不到的,是作品背后下载了应用程序的互联网用户,通过自己的移动终端在参与建造。可能有上千个我们不认识的、各种各样的用户在利用这个艺术工具在表达、在释放他们的创造力,但我们在空间中只是看到一个由众人协作创造出来的结果。这个作品的参与性行为主要发生在线上,而不是线下的展览现场。尽管在现场我们提供了虚拟世界漫游、建造体验的互动体验设备,但是线上用户与艺术工具之间,以及用户与用户之间在持续发生的交互行为才是作品体现公众参与性的核心。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一种创作机制,使得这个作品的表达是无比多样的,而且这种表达不断在变化,因为随着不断有新的用户在参与,它每时每刻都不一样,所以在这个作品背后有某种生命活态在支撑它。

 

这一点恰恰是很有意思的,无论称其为新媒体艺术还是媒体艺术,很多作品本身是原生在数字媒体的各个空间之中,所以它和观众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关系,不仅是欣赏关系,而是模糊了作者跟观者之间的边界,在降低了观众参与门槛的同时,更能激发公众主动参与。我把这种参与定义为一种带有公众艺术属性的艺术实践—不仅是公共的,也是公众的艺术实践。冯博一在给我个展的策展词里,描述这可能是一种新的公共艺术,能够让观众更深度的介入,不仅是艺术体验的介入,更是介入到艺术创作的核心中的一种新的艺术实践方式。

 

in:但是对于公众来说,这跟玩游戏还不太一样,比如游戏会给金币、经验值、升级这种不断的反馈的机制来刺激人们继续玩,那您的作品里其实不会有这种机制?


费: 也不一定是那么绝对的,更多的情况下,可供观众参与的艺术项目,不像游戏有强烈的反馈机制,这个作品将来的收益也跟参与者没有关系,但是 NFT 会改变这件事情。我现在策划的一个新的 NFT 元宇宙项目就是想试图探讨一种新模式,让每一位参与者也会成为这个作品版权的共同拥有者,享有这个作品在后面销售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收益,这件事情如果能实现的话,还是有一定颠覆性的,它首先是在探索一个被我们倡导的「共建」模式,如何从它的金融底层上、从艺术品的交易底层上,来支撑这个模型。以往的传统艺术市场很难支撑这件事情,但是 NFT,是可以让共建者也成为作品收益的共享者。

 

《预见:有趣的世界》Forecasting: Interesting Worlds

互联网参与式艺术项目 Internet participatory art project

2021

 

in:相比于游戏似乎您与参与者之间的关系会更平等,游戏很像把参与者圈起来,让人们在创建者打造的世界里,按照制定者给的设定来参与……


费: 本质上确实还是不太一样,好的游戏设计者往往对人性的欲望有非常深刻的理解,在精心设计的沉迷机制中,看似你可以为所欲为,其实都跳不出游戏设计者所设计的大规则,好像一种自由选择,其实大逻辑上是跳不出来的。你为什么会上瘾?就是因为它深刻的贴合了人性的欲望需求。

 

但一个艺术作品,尽管会利用游戏机制,但我们并不希望形成一种封闭型的反馈机制,这个封闭型反馈机制一定是游戏最重要的部分,是能够促使人不断重复地在里面体验。艺术作品不一样的地方是它往往是开放性的和过程导向的,这个开放性是能够触发思考的,能够触发更多想象力生成,而游戏通常都是任务导向的,所以尽管技术底层上可能有类似的地方,但出发点和逻辑是不一样的。

 

in:事实上,当油画、雕塑这样的传统媒介「死去」,它们的技术变得完全不重要了,素人艺术家成为可能,在古典时代,艺术家必须经历严格美术培训。而今天,当艺术需要通过编程、算法、昂贵的设备才能创作时,难道不是把创作门槛抬得更高了吗?一个非艺术行业专业的人,如果他有足够的天赋,他通过画画或许还能做素人艺术家,但是数字媒体艺术,不出身精英阶层,或许很难掌握,遑论创作……


费: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一方面我觉得对于个体创作者而言,从事新媒体创作它的技术门槛是变高了,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尤其如果你的创作是以不断试图去寻探索新的媒体语言的时候,那你一定会需要一个技术研发团队,你会不断碰到缺少现成的工具、缺少现成技术的问题,甚至你自己还要参与到某些技术研发中,这就像我所在的某集体 ART+TECH 工作室在做的事情,我们经常要自己给自己做工具,去完成一些艺术项目。

 

但是为什么也会说某种意义上公众参与数字艺术的门槛被降低,不是指这样的专业模式,如果艺术家创作的目标是去创建一些艺术系统,一些由艺术跟科技融合形成的艺术系统,这个系统本身带有工具性,也就是你本身创造这个作品的目标,不是一个视觉输出物,而是一个为用户低门槛参与而设定的艺术系统的时候,这个时候能够帮助一些所谓的素人进入到艺术创作的工作中来。

 

换句话说我们在做的事情,某种意义上和真正的软件公司做的事情有共通之处,都希望能够通过数字技术来降低使用门槛,不同的是我们做的不是一个纯粹的工具,而是一个有语境的艺术工具。它是以激发某种艺术行为,激发某种个人的艺术表达为目标。这是它和工具不同的地方。我们学 PS 为了调整图片,一个艺术系统或者艺术工具,它不一定能够解决实际工作生活中的问题,但是它可能会激发一些思考,激发一些想象力。它们之间在目标上不同,但是在底层技术逻辑上又非常接近。

 

比如,我们在做很多参与式的项目时,都会考虑到用户体验,考虑到学习成本,以及如何能够降低它的学习门槛,使得大家可以更多地把专注力放在创造本身,而不是在技术学习上,这点跟做一个工具的思考方向是非常接近的。

 


费俊

《时间没有开端,空间没有边界》 3.0

(The boundary condition of the universe...is that it has no boundary 3.0)

动态灯光装置,尺寸可变, 2021

与某集体 ART+TECH 合作作品

伸长你的眼睛穿过我

合美术馆展览现场

 

关于协作 & 某集体 ART+TECH 工作室:


in:刚刚您提到一个人掌握所有技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需要协作,就像您在某集体 ART+TECH 工作室,以跨学科的方式来进行合作,可以聊聊这个协作的过程吗?


费:协作这件事情,我觉得未来会是一个常态,但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通常协作有两种模型,一种模型是很多艺术家可能在实现作品的时候都需要一些技术性的协作。今天我们谈协作,我觉得还有一个新的模型,不仅仅是技术支持,而是思想碰撞。

 

比如我曾经跟数学家许晨阳,还有心理学家刘正奎,一起合作了一个叫「情绪几何」的项目。像这样的项目并不是我先有了一个艺术创作的想法,然后去找数学家去帮我做编程,再找心理学家帮我做技术支持,不是这样的逻辑,而是大家在一个相对开放的环境中,展开思想交流,最后碰撞出一个不可预期的成果。这点其实和我前面谈的一种技术支持的协作非常不一样。你并不知道还会产生什么,恰恰像《情绪几何》这个作品,如果不是这样的一种模式,而是仅凭我个人的艺术经验和生活经验,是不会产生出来的。这个从 0 到 1 的过程,就是因为这种碰撞跟协作,甚至碰撞和摩擦,和思想的不同步,才可能产生出来。

 

费俊

《情绪几何》 3.0(Geometry of Emotions 3.0),互动装置 ,尺寸可变 , 2021

与许晨阳、刘正奎合作作品 

In collaboration with Xu Chenyang, Liu Zhengkui

由未来论坛和锡纯公益资助完成 

Sponsored by Future Forum and Xichun Public Welfare

伸长你的眼睛穿过我

合美术馆展览现场

 

比如许晨阳,他是一个非常极致的代数几何数学家,那么在他的思考维度里面,追求的极致就是用数学这个最极简的语言,去表达、描绘这个复杂世界,尤其是针对一些曲面的几何形态,他一直致力于用极简的公式试图去把它们计算出来,这是一个数学家的追求。在跟他沟通的过程中,我发现数学原来是这么纯粹的一门语言,艺术语言和它比起来,共通之处是描绘世界的语言。但艺术的描绘方式相对而言是混沌的,是复杂的,哪怕是极简主义的表达也是复杂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当数学家他们在理解这个世界,在理解不同维度的时候,他们使用的不是我们现实生活中常态的物理世界的经验,它是一套抽象的认知系统。

 

我们受限于物理世界的经验,使得我们没有办法理解更加抽象的维度。数学家认为维度是可以无限上升的。那么当数学家为了让我们这些被束缚在物理世界经验中的人能够理解这些事情,他不得不用一些图示来表达。比如他会经常用的一个方法叫「投射」,把一个多维的东西投射成二维的让我们来理解。但其实这些投射出来的东西并不是那件事情的本质。这是一个处在「高维」的人,要跟「低维」的人对话不得不使用的一种图示。我后来意识到,哪怕我们能够使用世界上最精密的绘画工具,在一个最光滑的纸面上绘制表现二维的「两点一线」图形时,这样的表达都是复杂的,它不是数学真正意义上的维度。只要在物理介质上可视出来,就一定会陷入一个复杂性里,数学的美感恰恰是在于它没有办法真正意义上用物理世界的方式表达。

 

这个事情对我触动非常大,我对世界的认知经验被冲击了,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试图理解他的研究,我发现很难进入,因为我们太着迷于对物理世界以视觉感知为核心的认知,在抽象的维度空间中自然是显得执迷不悟的。但是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我觉得我被他强制升维了,在一个数学家的想象世界里,维度具有无限生长性。

 

我问他,你每次工作是什么样的状态?他说,我每次思考的时候就像是在一个黑房间里去摸东西。我突然意识到,所有的视觉经验对他反而可能是干扰。这跟艺术工作就非常不一样。数学研究必须进入到一个抽象的思维语境中,尽量减少这个物理世界—也就是这个低维的世界对高维的干扰和影响。而艺术家的工作通常是依赖低维世界的感知经验来形成表达的,艺术某种意义上是在给世界回归混沌提供「熵」力。与数学家所追求的纯粹性和抽象性相比,一个视觉艺术家的工作基本是给这个世界「添乱」。

 

我和许晨阳基于艺术与数学的合作就像往真空中注入雾霾、往纯水中注入污液、往真理中注入无理。这种形而下的「添乱」式的艺术实验的目标不为揭示任何纯粹的普世真理,只为呈现任意存在的个体真相。但是这可能恰恰是这次合作最有价值的地方。我说以往你用代数几何描绘的通常是像建筑物这类的实体物,我们能不能共同去描绘一种你没有解释过的物体,一种不稳定且不断变化的对象。他问是什么? 我说:「情绪」,你还从没有用算法和公式去解释过这样一个最不稳定的对象,他觉得很有意思,我们就用几何公式去计算人的情绪这一目标达成了共识。但在创作过程中,我发现我们还缺乏一个能力,就是对情绪这个对象的理解,于是我又邀请了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刘正奎教授,他帮助我们理解了情绪的类型,并提供了情绪数据采集和分析的技术解决方案。

 

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我们并没有为了跨学科而跨学科,而是通过课题研发的延伸需求,自然形成了艺术、数学以及心理学之间的有机互动。

 

费俊

《情绪几何》 3.0(Geometry of Emotions 3.0),互动装置 ,尺寸可变 , 2021

与许晨阳、刘正奎合作作品 

In collaboration with Xu Chenyang, Liu Zhengkui

由未来论坛和锡纯公益资助完成 

Sponsored by Future Forum and Xichun Public Welfare

伸长你的眼睛穿过我

合美术馆展览现场

 

经过几个月的研发,最终我们完成了这次跨学科艺术实验项目的阶段性成果《情绪几何》,作品邀请观众在互动装置的暗箱中触摸几何模型,触摸的情绪会通过心率等生理数据采集设备记录并计算出来,这些情绪数据会按照三种气质类型影响与之相匹配的初始几何图形,生成一个个「因人而异」的情绪化的几何图形,并最终通过自动粉笔机械装置绘制在黑板上。

 

作品中应用的由中科院提供的情绪采集以及分析的解决方案,是基于生理数据的,比常见的基于图像识别的情绪分析技术更准确,因为生理数据不会撒谎。为了观众更容易理解并产生共情,我们首先把 1 6 种复杂的情绪类型简化成了 3 种,再把算法分析出的情绪气质类型以及情绪状态的数据通过几何公式计算的方式,形成情绪几何图形的生成,把原本抽象的情绪数据转换成了的可视、可感的艺术图像。3 种情绪几何图形的球体代表活跃的、偏外向的情绪气质;立方体则代表处在另一级的,不活跃的、偏内向的情绪气质,介于两级之间的圆锥体是一种中间状态的情绪气质,我给它定义为「闷骚型」。

 

而影响这三种情绪几何图形形态生成的另外一个重要的变量,是每个人在体验作品时的情绪状态数据。越接近于圆形的情绪几何图形,说明体验者的情绪是相对比较稳定的状态,而扭曲变形越大的图形则代表着情绪的不稳定性。正是有了这两种由用户提供的情绪数据,三种基本的几何图形,可以演化出千变万化的情绪几何图形。

 


费俊

《情绪几何》 3.0(Geometry of Emotions 3.0),互动装置 ,尺寸可变 , 2021

与许晨阳、刘正奎合作作品 

In collaboration with Xu Chenyang, Liu Zhengkui

由未来论坛和锡纯公益资助完成 

Sponsored by Future Forum and Xichun Public Welfare

798 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这次跨学科合作的过程本身很有意义,它不是一个可以提前预期结果的项目,而是一种多学科思想激发,有机生长的实践方式。当然我们必须看到这样的协作成本颇高,所以非常不容易。科学家为什么要跟艺术家来互动,在很多情境下,这两个领域对学术成果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一般情况下科学家并没有从事艺术创作的动力,因为艺术成果通常无法被科学界认定为学术成果,另外一方面,艺术家往往是对科学充满好奇的,但是艺术家也很容易陷入一种以视觉癖方式来和科学家合作的肤浅模式,应用实验室器皿、仪器、场景来营造充满科学感、或者说科技美学感的作品并不鲜见,但真正与科学家的核心思想和成果进行跨学科协作的实践却是稀有的。

 

跨学科协作产生的成果如果不能对各个学科都产生价值,它就是不可持续的,就容易变成个人交情的事情。我们一直在探索让艺术与科技产生更有效相互赋能的协作机制。《情绪几何》这个项目的成果,不仅仅是完成了一个艺术作品,更重要的是给数学家提供了用数学去解释非物质对象(情绪)的一次实验; 也给心理学家提供了探讨艺术介入心理理疗的可能性。刘正奎博士认为,《情绪几何》这样的艺术项目,尽管它不能替代专业的心理治疗,但艺术的疗愈功能其实能够帮助缓解大量的、还达不到需要心理治疗程度的情绪焦虑。

 

一个人的情绪以艺术的方式被可视化出来,可以被看作是一个情绪的外化过程,当一个坏的情绪,变成一个好的图像,这样的过程能产生一种具有「正向建构」价值的积极心理作用,也就是说在这样的心理情景中,情绪变得更容易被自我接纳,甚至可以被欣赏。刘博士提到,今天我们不可能针对每一个焦虑的人都用心理咨询的方法来解决,这个成本太高,也没有这么多心理咨询的资源,通过艺术与科技融合的方式来介入情绪焦虑等心理领域是特别有价值的,而且这类非治疗类的基于「未病」的心理疗愈恰恰也是今天缺少的。

 

《情绪几何》这件作品在完成了第一次跨学科合作之后,又经历了好几个版本的迭代和升级,《情绪几何》3.0 在武汉合美术馆展出的时候,作品还增加了一个打印功能,每个现场参与者可以获得一张打印自己情绪图形并含有艺术家签名的独幅数字版画。我在试图实践一种具有公众参与性的艺术模式,一件可以与每个参与者共享的作品,尽管人们只是提供了一个情绪数据,但是数据是驱动这件作品最重要的动力源,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些数据,这件作品也不成立。





费俊

《飞鸟集》

《水曰》

《睿·寻》

伸长你的眼睛穿过我

合美术馆展览现场

 

in:其实您是把观众当做画笔了?


费: 其实观众在这样的作品中,不仅可以成为画笔、成为颜料,还可以成为艺术家。

 

我一直在试图通过艺术实践来挑战创作者的边界,下一步,我们还在实验通过 NFT 区块链技术,让参与式作品的收益能够回报给每个参与者。我们最近在研发《情绪日志》艺术项目,在这个公众参与式的项目中,参与者的情绪不仅会生成一个情绪图形,这个图形还可能被作为数字藏品卖掉,而每一位情绪的贡献者都会获得售卖的收益。我想试验如何让情绪变成一个有价值的资产,一个坏情绪没准能为你带来好的收益! 当然这不是简单意义上对情绪的售卖,而是通过这个激励机制去激发人们去进行情绪交流,单一个体的情绪可能价值很低,只有当一个个体的情绪和其他人进行情绪交换、情绪感染,才可能会变成一个既有艺术价值又有收藏价值的数字藏品。


 




费俊

情绪日志 EmoLog

数据生成影像 Data Generated Image

尺寸可变 Dimension variable

2021

 

这个项目试图通过区块链的技术来打造一个公众参与性的,具有情绪社交属性的数字艺术作品,作品的互动机制和价值系统都是激活广泛情绪交流的方法,我相信基于个体的情绪外化以及个体间的情绪交流,是建立「正向建构」心理、缓解焦虑情绪的有效路径,希望能把这个作品做成一个有效的艺术疗愈项目,进一步探索艺术与科技介入社会场域的实践模式。

 

in:对于「某集体 ART+TECH」来说,它是以集体创作为主,您在这里发挥的作用是怎样的?这种集体创作如何推动和执行呢?


费: 某集体 ART+TECH 是一个由我参与创立的专注于「艺术 + 科技」跨学科实践的创意集合体。

 

团队集合了艺术家、设计师、策展人、建筑师、工程师等多领域的专业人才,通过作品创制、策展策划、体验设计等艺术与设计实践,不断探索「艺术 + 科技」在线上线下混合场景中的创新应用。这个团队的大多数项目从初期概念、技术研发到制作实施都是在跨学科的环境中来进行的,我们做这样一个跨学科机构,并不是只是为了在执行层面的跨学科支持,而是希望打造一个具有跨学科创新能力的团队。

 

我在实际工作中的角色也是动态变化的,大多数情境中,我是以艺术家和设计师的角色来发起创意想法,再和团队一起来共同发展出可实施的作品,有时我也会以工程师的角色来参与项目技术架构的规划与构件。我很幸运,总能在这种具有激发性的创作环境中受到启发,并和来自不同学科的同事一起,把很多乌托邦式的想法变成现实。

 

in:您在央美也是在设计学院艺术与科技专业任教,学院的工作跟工作室之间的工作会有交集吗?


费: 作为艺术家、设计师、教育者,这三重身份在我的身上成为一种身份生态,三者是可以有机结合的且每个身份都会带有其他身份的色彩。

 

我在学校的教学工作和在「某集体 ART+TECH」的实践工作定位不同,但是也会有一些交集,这跟我自己的多重身份有关系。在教学语境中我会更加天马行空,通过不着边际的思考,来形成更有前瞻性的艺术与科技交叉实验,我所教授的艺术与科技专业方向专注在生命与生态、技术与伦理以及社会与人文等维度的教育实践与研究,目前包括四个子研究方向,分别是:机器人科技与艺术、智能科技与艺术、生物科技与艺术、数据科学与艺术。我们引导学生在新的自然、科技和社会环境里探索艺术与科技的创新结合,扩展新型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某种意义上学校更像是一个研究院,而「某集体 ART+TECH」更像一个工程院,把一个个不着边际的想法通过技术研发把它实现出来。

 

无论是在教学还是实践中,我们都深刻的意识到,今天如果你不能获得对技术的深度理解,你其实很难获得对技术进行思辨的能力和话语权。换句话说,如果你想对人工智能技术引发的技术伦理产生反思性的思考,那你首先要学习什么是人工智能,我们不可能仅凭对科技的肤浅认识来从外部去评判它,这就像你自己没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你就没有办法对生活产生反思一样。

 

我们在基于艺术与科技的教学和实践中形成了一个基本共识: 技术已经成为当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掌握技术能力是我们今天认知世界的重要途径,我们相信面向未来需要建构由艺术的创意能力、科技的技术能力还有哲学的思辨能力融合而成的复合创新能力。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用户应考虑本文中的任何意见、观点或结论是否符合其特定状况。据此投资,责任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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