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复制粘贴的自由，CZ 用监狱里最烂的电脑，写出了真实的回忆录。

撰文：Nicky，Foresight News

4 月 8 日，币安创始人赵长鹏（CZ）的新书《币安人生》正式发布。

这本回忆录不仅记录了他从科技创业者到加密货币领袖的传奇历程，更首次披露了大量此前媒体从未报道的独家细节：Terra/UST 崩盘、FTX 崩盘，前币安 CFO 与币安的商业竞争内幕，为何离开新加坡前往迪拜，监狱生活的真实面貌，特朗普的特赦等。

以下内容均为笔者从本书中摘录，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Terra/UST 崩盘：16 亿美元归零的抉择

币安曾是 Terra 的早期投资者，当 16 亿美元的账面财富面临归零时，CZ 选择了不卖：

「就在这时，团队告诉我：四年前 300 万美元买的 LUNA，现在是 16 亿美元的市值了。他们问我要不要卖，因为价格可能很快会暴跌。

我说：「不卖。」

原因有三个：第一，作为长期投资者，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卖，会让市场更恐慌。我们仓位大，一卖就会有很大抛压，会伤害项目。作为市场里的大玩家，币安应该支持各项目，不该只盯着利润。

第二，如此大规模的仓位退出，通常会分几个月逐步进行。而 LUNA 当时崩盘在即，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第三，我不想让大家觉得币安「跑在散户前面」卖了。

几天之内，价值 16 亿美元的 LUNA，跌到只值几千美元。」

崩盘后，币安主动销毁交易手续费：

「绝望中，LUNA 社群请求各交易所帮忙销毁 LUNA。

我让币安把 LUNA 交易的手续费，拿出 50% 销毁。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烧掉这么多代币，但至少这是我们能为社群做的。直到今天，币安仍在持续销毁 50% 的 LUNA 交易手续费。我现在还能时不时收到 LUNA 用户的感谢推文。据我所知，没有其他交易所像我们一样销毁 LUNA 的交易手续费。」

FTX 崩盘：Caroline Ellison 的致命失误

FTX 的崩盘始于一条推文：

「Alameda Research 的 CEO Caroline Ellison 在推特上回复我的推文时，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公开表示愿意以 22 美元的价格买入 FTT 代币。或许她是想向社群传递信心，但实际上暴露了自己的底价。

……

当她暴露了底价，专业交易员立马嗅到了机会，开始疯狂做空 FTT。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击穿这个支撑位，就能获得丰厚利润。Caroline 这次真是犯了低级错误。很快，22 美元的防线就被击破，跌破后，迅速滑落到 15、10 甚至 5 美元。」

SBF 曾向 CZ 求助，希望币安收购 FTX：

「24 小时后，SBF 给我发消息：「我们的关系已经差到连话都不说了吗？」我说可以聊。他打来电话，说话绕来绕去，支支吾吾地表示需要「几十亿美元」。他又绕来绕去很久，最后说 FTX 有「流动性危机」，愿意整个卖给币安。

我不想要 FTX，也不想帮 SBF。但为了保护用户和行业，不得不介入。

我们签署了一份非约束性的意向书（LOI）。我明确表示，这不是任何承诺，就是先看看数据，再决定能否推进。

SBF 希望对外宣布币安有意收购 FTX。在他看来，这或许能稳住市场。他当时已走投无路，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结果，他们的公告让 FTT 直接跌到了 2 美元左右。因为市场马上明白：FTX 的麻烦已经太大了。投资者们也知道，就算收购真成功，FTT 这种没有链、没有实际用途的交易所代币，并没多少价值。

当时，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的 Patrick McHenry 发表声明，说要仔细审查 FTX 与币安的并购。这位美国政客显然不想这笔交易成交。其实我们唯一的本意就是保护用户，尽管代价很高。

七个月后的 2023 年 6 月 14 日，McHenry 议员又公开说：「美国证监会（SEC）多年前就该『干掉』币安了。」这是后话了。

最终我们只能决定退出交易。我们手中还有之前留下的一大堆 FTT，短短几天之内就变得几乎一文不值。单价跌至 2 美元以下，总值从 5.8 亿美元到近乎归零。这与半年前我们在 LUNA 上的经历如出一辙。」

关于 CoinDesk 和 FTX 的关系

「FTX 崩盘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当初 CoinDesk 的那篇报导差点让他们自己也翻车了。

CoinDesk 是 DCG 集团旗下的公司。报导里没提到的是：DCG 借钱给了 Genesis，Genesis 可能转手借给了 FTX。FTX 一垮，Genesis 跟着破产了。DCG 借出去的钱应该也打水漂了。

之后几周，至少有五个不同的朋友找我，说 CoinDesk 在卖，问币安想不想参与。我们没参与。最后听说 Bullish 收购了 CoinDesk。」

币安前 CFO 周伟的商业竞争内幕

「隔天，2022 年 6 月 5 日，我到了菲律宾。这个国家有 1.2 亿人口，加密市场很活跃。我们在当地有一支客服团队。我跟他们边吃饭边面对面交流。

我见到了菲律宾证券交易所的人，他们有兴趣探索证券代币的合作。我还见到了一位支持加密货币的州长，还跟当地加密协会共进了晚餐。至于吃的，在马尼拉，我没敢碰 Balut（那种半孵化的小鸭蛋）。光是看一眼，就吓退了。

行程结束后，我收到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币安前 CFO 周伟给当地区块链协会写信，想阻止币安加入菲律宾加密协会。他收购了本地交易所 Coins.ph，担心币安进场会让竞争变激烈。

在商业竞争中，我靠的是产品、技术和服务。我一直讨厌那种靠游说政府或其它阴招来竞争的人。最后受伤的还是用户。」

为何离开新加坡前往迪拜？

2021 年夏天，在接连被几个国家监管机构警告后，新加坡金管局（MAS）开始频繁要求币安提供信息，内容越来越细。到 9 月，CZ 已经感觉到在新加坡拿牌照的可能性不大了。与此同时，新加坡主权财富基金淡马锡投资了 FTX。

2021 年 12 月 13 日，基于与 MAS 的谈判进展不顺，币安宣布关闭新加坡平台，用户可在次年 2 月前提款。大多数新加坡用户把资产转去了 FTX。

就在这个节点，老朋友 Gabriel 建议 CZ 去迪拜看看，阿联酋欢迎创新，支持区块链。2021 年 9 月 30 日周五晚，CZ 抵达迪拜，原计划拜见人工智能与数字经济部长 Omar Sultan Al Olama，但因航班延误六小时，会议改到第二天。周六早上九点，部长准时出现在他的住所，整个周末都在帮忙协调。

部长的「魔力」立竿见影：CZ 当天就拿到了阿联酋黄金签证，不到 12 小时，还是在周末。相比之下，他申请新加坡工作签证花了九个多月，还因过去几年没有工资证明（收的是 BNB）被要求提供一堆额外材料。虽然没人要求，CZ 还是主动在迪拜买了房，他到迪拜第四天就买下了看的第二套房子，这也是他九年前卖掉上海公寓后第一次买房。

迪拜的进展很快。到那里一个月后（2021 年 11 月），币安就与迪拜政府签署了合作备忘录，协助制定加密监管框架。2022 年 1 月草案完成，2 月王储签署成为法律，3 月币安拿到了交易所注册的原则性核准 — 这是拿牌照的第一步。第一年，大约有 700 名 Web3 高级工程师和他们的家人搬到了迪拜。

CZ 回忆父亲最后的时光

2021 年 9 月，CZ 收到姐姐的消息，父亲被诊断出晚期癌症，预计还有几个月时间。当时他正忙于将团队迁往迪拜，决定等手头事情处理完再回去。几周后，姐姐说父亲情况恶化，可能只剩几周了。

此时 CZ 正处理币安新加坡关闭和多国监管问题，姐姐和母亲都支持他不回去，说父亲也会理解工作为重。CZ 最终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之一，没有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2021 年 11 月，父亲去世，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父亲生前多次交代，走后骨灰撒海、不立碑，也不插管、不上仪器，要走得顺其自然。他走的那晚平静无痛苦，家人多少有些安慰。

两个月后的一次公司线上全员大会，有人问 CZ 小时候的生活，他讲起童年，突然想起父亲，当着约 4000 名员工的面在镜头前哭了出来。他退出会议平复后才继续。从那以后，他想起父亲仍会悲伤，但不再掉眼泪，而是珍惜那些美好的记忆。

父亲是个严厉的人，要求高但也支持孩子，教他独立、努力、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父亲不太懂加密货币，但为他感到骄傲，常说「不管做什么，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就要做到最好」。CZ 后来坦言，他时常后悔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 这种遗憾，是任何工作成就都无法弥补的。

认罪前夜与保释风波

CZ 在书中详细解释了最终决定赴美认罪的复杂原因。起初，他的律师团队普遍认为案件最可能以「延期起诉协议」解决，这是类似案件的常规做法，无需开庭。但这一次，美国司法部坚持要对币安和 CZ 本人刑事定罪，律师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猜测是因为币安是加密行业最大的平台。

谈判过程中，司法部除了《银行保密法》的指控外，又追加了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两项罪名。CZ 的律师要求出示证据，对方始终拿不出来。事实上，CZ 后来在法庭上也确认没有做过那些事。同时，司法部多次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不答应条件，就停止谈判直接起诉，并发布红色通缉令。虽然阿联酋与美国没有引渡协议，但红色通缉令会严重限制他的出行自由，让他随时面临被捕风险。

这是一场心理战。CZ 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可能再也无法自由出行。但司法部显然知道，拖太久会让他习惯「逃亡」心态，于是又主动找上门来。最终，双方达成一个折衷方案：CZ 承认违反《银行保密法》，剩余两项附加指控留待法庭裁决。

就在谈判最紧张的 2023 年中，CZ 突然收到阿联酋的入籍邀请。阿联酋是非引渡国家，他立刻接受，并于 2023 年 7 月正式拿到护照。令人意外的是，司法部随后主动提出给他「安全通道承诺」，保证他在美国期间不会因其他罪名被抓 — 这种长期保障极为罕见。

在律师们各种（事后证明不太靠谱的）保证下，CZ 开始考虑赴美，希望彻底解决此事。他最担心的是像《加州旅馆》那首歌里唱的 — 「你可以随时进来，但可能永远不能离开」。最终，他决定 2023 年 11 月 20 日飞往美国。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双方仍在谈条件，他一直坐在登机口外等消息，直到最后一刻条款基本敲定，才起身走进机舱。

在正式向联邦法院认罪的前一晚，CZ 独自在酒店房间里完成了那篇后来广为流传的博文：

「那晚，我和特地赶来的姐姐、母亲还有几位好朋友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就回饭店房间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第二天早上全世界都会看到新闻：我向美国联邦法院认罪，也辞去了币安 CEO。媒体一定会在我出庭没法说话的时候发表报导。我们得提前准备好对外声明。

过去的几天，在和律师开会的间隙里，我一直在写一篇部落格（音译自英文「Weblog」，中文名称为网络日志，亦称部落格，指由个人或组织管理的网站，通过不定期发布图文、音视频等内容实现信息共享。）。但直到那天晚上都定不下来，太多事情还悬在那里。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饭店房间里，终于把文章写完了。写着写着，突然意识到：我要离开这家公司了，这家在过去七年里几乎是我全部人生的公司。情绪涌上来，我没忍住，掉了眼泪。

我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继续写。凌晨四点写完第一稿，发给了亚洲团队。后来我们的总法律顾问告诉我，她读到时哭了。最终，他们一个字都没改。」

然而，保释的过程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

「讽刺的是，司法部之前说过不反对保释。可等我真来了，他们又改口，说我会在知道事情严重性后改变主意逃跑。

地方法官 Brian Tsuchida 支持我，认为我没有潜逃风险。他提到我没有前科，一向守法，也没有涉及欺诈行为。他判定我可以在等待宣判期间先回阿联酋。

以往司法部很少会因为保释上诉，就算上诉法官通常也不会改判。但这次，美国司法部偏偏就上诉了。

我的西雅图律师说，他干了 40 年这行，从没见过司法部上诉保释决定。另一个律师也说美国司法部「完全没看清形势」，这反而可能对我有利，因为会把法院惹恼。

但结果呢？

两周之后，联邦地区法官 Richard Jones 支持了司法部的上诉，推翻原裁决。我必须留在美国，直到 2024 年 2 月 23 日宣判。整整三个月后。

这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我都不能离开美国。因为没带厚衣服，我只好临时去买些冬装保暖。」

监狱生活

CZ 在书中详细记录了 76 天的监狱经历。

入狱第一天，82 岁的母亲和姐姐送他到 Lompoc 监狱，他还没来得及道别就被狱警带走，独自坐在带刺铁丝网外的长椅上，在寒风中等待。随后是严格的脱衣检查，确保没有藏匿任何物品。更意外的是，他刚进监狱不到十分钟就被拉入了一个以太平洋岛民为主的帮派——狱友随口一句「你是我们这伙儿的」，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入了伙」。

第一晚异常煎熬。他无法联系家人，完全被隔绝，床垫薄而冰冷，钢板硌得背痛。监狱食物极其难吃，麦片像纸屑，牛奶稀得像水，唯一的好处是 76 天里他瘦了 12 斤。

通讯条件极为落后，200 名囚犯共用 6 部电话和 4 台电脑，每次排队数小时，轮到时只能用 15 分钟，时间一到自动断线。最让他抓狂的是电脑无法复制粘贴，想移动一句话就得删掉重打。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开始了这本书的初稿写作。

他的室友是一名双重谋杀犯，已服刑 12 年，还剩 18 年。此人最大的「威胁」不是罪行，而是雷鸣般的打呼声。

狱警知道他的身份后偶尔会问「现在该买比特币吗？」他总回答「上不了网，没信息，不知道」。

还有一次，一名女狱警误以为囚犯对她吹口哨，将整个区封锁了三天，实际上那是墨西哥毒贩之间互相提醒回牢房的暗号。服刑期间，他甚至在调度室收到了一份 94 页的民事诉讼状，有 Coinbase 用户被盗后起诉了他。

出狱那天是 2024 年 8 月 13 日，监狱提前一小时释放他，他走到停车场，家人还没到，手机也没有，就那样站了 20 分钟，静静感受这 76 天后的片刻自由。

特赦申请与川普的全面特赦

不实报导激怒了他，也让他意识到应该主动申请特赦：

「2025 年 3 月 13 日，《华尔街日报》发了一篇不实报导，说「川普家族在币安认罪后与其进行交易谈判」。不久之后，彭博社也写了类似抹黑文章，声称我想用币安美国的股权去换特赦。这些说法非常不负责任、脱离事实，还恶意损害了我的名誉。

有朋友告诉我，这些文章可能是一些美国交易所推动的。他们害怕我被赦免后币安将重新进入美国市场，于是不惜花费数百万美元来游说阻挠。

我原本还没多想，但这些假新闻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去申请啊。

2025 年 4 月 14 日，我的律师提交了赦免申请。几个月过去了。

2025 年 10 月 21 日，也就是我出狱一年后，川普总统批准了对我的：全面且无条件的特赦。

这份特赦无法还回我坐牢的时间，也不会退还已缴纳的巨额罚款，更无法赔偿币安在美国和全球的业务损失，但我非常感谢川普总统替我恢复名誉。这对我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