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范文仲，中国金融学会执行委员会委员、北京金控集团前董事长

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来宾们，我深感荣幸，受邀参加此次实验室会议，来自北京的演讲者，我想分享我的观点。

关于中国如何把握人工智能技术和 Web3 未来的金融发展，马歇尔（音）准备了中文材料，因此我将用普通话进行演示。

今天我跟大家交流的题目是 AI 与 Web3 的融合，我想大家可能都已经深切地感觉到我们现在到了新的时代，这个时代用我个人的比喻非常类似当年的钱庄票号向现代银行业跃迁的重要时期，这不是周期的收缩和扩张，这是从旧体系向新体系的跃迁。尽管技术上有非常大的变动，但是金融的本质并没有变，我们认为金融的核心功能是通过跨空间、跨时间来分配经济资源，把经济资源分配到那些劳动生产率高的个体身上，这样能够提高全社会的劳动生产率，让未来有更多的产品和服务给大家消费和生产。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现在的时代是非常有意义的时代。

金融创新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在未来谁是劳动生产力高的个体？我相信这个问题在座的各位来宾最近慢慢意识到，未来劳动生产力高的个体不仅是人类，而且是 AI。

第二，什么样的金融体系可以适应劳动生产力高的时代？今天在座所有的来宾都能意识到，那就是 Web3。所以用一个中国人比较熟悉的概念，我们认为 AI 是未来在物理世界的先进生产力，而 Web3 是在数字世界的新型生产关系，这两者结合就创造了新的经济体系，叫“去中心化的智能体经济”，decentralized Agentic economy。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几个方面。

我们到了非常深刻的转折点，以前的 Web3 世界是相对来说比较清冷、寂寥，主要是加密货币、智能合约、外部的人类活动，没有内部真正有主体的经济体在其中活跃，但现在随着 AI 的进步有了智能体，它真正能够把自主的经济主体进入到 Web3 的世界里，这将开启一个崭新的经济模式，所以我今天会简单介绍一下这个经济体的背景、特征、影响以及香港的机遇。

第一，新的经济 decentralized Agentic economy 时代背景。中国人比较容易理解，就是先进的生产力需要先进的生产关系。从技术来讲，我们的技术出现了巨大的飞跃，我们的生产力有了极大的提升，但是 AI 还是建立在互联网的传统架构上，所以我们的数据很多还是中心化的，我们的算力还集中在几家大的科技巨头企业中，所以和未来的需求是不太匹配的。

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过去几年里 AI 的生产力进一步提升，以前生成式大语言模型是提供一些认知，提供一些建议报告，到过去两年里我们看到 AI Agent 的崛起，从建议变成行动到 action，巨大的科技变化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比如说这个 PPT 就是我的助理用 AI 做的，以前他需要做一天，但现在只需要 10 分钟就能够做一个很好的 PPT，所以我们已经到了完全新的生产力时代。

但这个时代尽管有了 AI Agent，它是可以进行执行的，但是面临非常多的限制。第一个是没有独立的身份，在互联网、数字世界中还是一个黑户，也没有独立的账户，也没有办法在银行开户，也不是独立的主体，所以没有办法签订合约，也没有办法进行支付和价值交换，所以它是一个天才，劳动生产力非常强的个体，但是把它罩在一个玻璃罩里，Web3 可以为新的劳动力天才提供广阔的舞台。Web3 一方面提供了确定性的规则，不需要权威中介，它可以自动运行，同时我们给了它一个数据主权，它有了身份在世界里。另外是我们进行了可以提供可编程的货币，这样它就有了一个支付工具，所有的生产关系、基础设施集合在一起，就诞生了“DAE”，我们认为 DAE 在未来的世界中将越来越重要。DAE 的诞生从技术上来讲，它们相互解决了对方的问题，AI 面临很大的问题是我有执行能力，但是我缺乏信任，在 AI 进行协同完成一个任务的时候，这种信任是比较难以建立的，因为它们都没有历史的档案。   

Web3 比较重要的痛点问题是门槛特别高，普惠性不足，很多人如果想了解怎么开立一个钱包，怎么记住助记词，怎么使用公钥、私钥是非常困难的，所以 Web3 在过去 10 年里基本上限于一些技术圈子，比较小的范围。

从未来来讲，区块链就为 AI 解决了它的痛点问题，就是信任的问题。AI 有很多不确定性，它有黑箱、幻觉，但现在我们通过智能合约、技术的承诺，区块链大大增加了透明度和可行性，所以一个具有创造力的天才现在是可信的，可以按照规则来执行的，于是我们形成了可以进行价值交换的、非常完美的场景。从另一个方面来讲，Web3 以前是少数人的圈子里的很多话题和游戏，但是有了 AI Agent，我们把 Web3 的进入门槛大大降低，对于一般人来讲不需要知道怎么开立钱包，让 Agent 开就可以了。另外给它一个简单的指令，把钱包里的非稳定币资产转化为港元稳定币，把它投资到过去一年里年化收益率最高的 DeFi 协议上，这在以前是非常复杂的交易，但现在用 Agent 上可以非常方便的完成，未来整个 Web3 的普惠性大大上升，门槛大大下降。

最近我们注意到关键的技术出现，让二者进一步的融合，一个是 Agent 钱包的技术，最近出现了 402 的自主支付协议，出现了 ERC-8004 链上身份的认证标准，这些结合在一起，就给了 AI Agent 身份和账户。

另外 Web3 密码学的零知识机器学习，还有更多的信任机制建设，让 AI 的 Agent 可以进行信任的交易，每个人有一个可信的档案。比如说一个 AI Agent 提供高质量的结果，可以证明这是用先进的大模型进行思考得出的，而不是普通、低劣的模型，这在以前是难以做到的。

DAE 具有哪些特点和核心的特征？我们认为 DAE 首先具有分布式的自主协作，在这个经济中权威机构是非常少的。另外价值是高效的按需进行流转和交换。第三，这个经济体是不断自我进化，迭代的速度将会大大快于人类的经济。

有几个主要特征：

第一，这个智能经济体会实现主权化，现在的 Agent 大体还活在大厂的服务器上，但未来的 Web3 给了这些 AI Agent 更加民主、广阔的生活空间，它们可以生活得更自由、更长久。这些工作可以永不停歇的经济，现在人类的经济还要 5+2，每周要工作五天、休息两天，未来的 Agent economy 上是 7×24 小时工作，因此它的生产力产出将会大大上升。

第二，在 DAE 的交易模式中，它是原子交换极为高频，现在全球人口大概 14 亿人（音），我们认为在不远的将来，Agent 的人口数量将大大超越人类，将有 1400 亿。这样大量的经济体交互是非常高频的，比如控制稳定储能的经济体和生产光伏的经济体，在一个小时之内可以进行上千次的交易，这在人类是非常难以做到的，所以是长尾化的经济体。

第三，它的协作机制不再依靠传统的道德和法律，最近的国际形势让我们认识到道德有时并不一定靠谱，人类经常会回归到丛林的法则。但是在 DAE 的经济体中，更多的 Agent 是靠技术信任、博弈论，由于整个经济体系的透明度大大上升，互利共赢可能就会成为一个纳什均衡，这样的经济体透明度和共赢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第四，组织模式，我们认为将会从传统的公司模式到现在的 DAO，到未来的 DAC，现在大体大家都是采用了公司模式，但是我们都知道公司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会永远存在。我们有一种新的模式在 Web3 里，是现在的 DAO，它是去中心化人类自发的智能社区，但未来我们认为会出现一种 decentralized Agentic corporation，这是去中心化的 AI 的公司，这个公司基本上是无人的，只要我们规定了它的方向，它可以自动执行、自动创收。所以根据科斯定律来讲，它的交易成本几乎为零，所以它的摩擦成本非常低，这样经济体的效率就会非常高。

这样的经济体对现在的金融体系、社会体系有什么样的冲击？

第一个冲击是劳动力市场，我们虽然认为会有一段未来的转换，人还是有非常多其他工作的选择。但是在这样的过渡时期，摩擦失业是不可避免的，最先被取代的是白领，PPT 的 AI 做得稍微有点问题，其实正确的是这轮的革命是先取代白领，再取代蓝领，和一般的不太一样，白领的内容最主要是知识，几十年中学习习得的，这些知识大模型非常容易做得更好。但是我们现在做的体力劳动，比如搬砖、做家务，这些技能是亿万年动物基因进化的过程中习得的，慢慢演化而来，所以它是更困难。但是不管怎么样，具身智能的出现也会取代蓝领，现在面临巨大的冲击就是行业将会有很多消失，新的行业会起来，在这时我们建议政府一定要预先进行社会保障体制的改革，一定要维护社会的稳定，否则的话在今后 5-10 年就会看到巨大的社会动荡。就像现在美国的硅谷大厂已经开始解雇成千上万的程序员。

第二个冲击是对金融市场的资产定价冲击，在过去一年里全球的 AI 投资已经非常普遍，所以利用 AI 的量化基金在过去一年里取得了 15% 以上非常稳定的收益。中国的 AI 量化基金在去年取得了平均收益率 30%，利用大模型著名的 AI 基金，去年取得的收益是 60%，实际上在未来的建议是散户真的不要做股票买卖，因为你的对手都是 AI，你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第三个冲击是货币体系、伦理的冲击，现在货币主体是传统的主权法币，主权法币也不是从来都有的，未来慢慢会被 AI 的数字货币影响力形成巨大的挑战。另外是社会伦理和风险，一个 AI 会出现幻觉，会出现一个疯子，但是有一群 AI 协作可能会出现一群疯子，对经济的杀伤力非常大。如果 AI 出现了错误，谁来负责任？是研发 AI 的平台，还是使用 AI 的人类，还是 AI 本身？其实这些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有答案。我们已经进入到了新的时代，这个时代香港具有巨大的机遇。首先从全球的格局来讲，美国在技术上很多方面领先，但是美国的 AI 还是出现了垄断，集中在几个中心化的大厂身上。另外美国 AI 的产业化相对比较迟缓，欧洲由于监管的规则非常严格，所以过去几年在 Web3 和 AI 领域面临发展比较大的挑战。

但香港是全球我们认为最有希望的城市，因为我们有顶尖的传统金融市场，我们有 Web3 合规的导向，今天上午陈茂波司长已经讲了未来的方向，香港的政策是非常明确的。另外我们有自由的资本流动和背靠中国内地庞大的产业基础和市场。所以未来在香港我们认为是最具可能性打造全球的数智金融创新中心，就是数字金融加上人工智能，另外人机经济结算的枢纽。

香港现在有几个大的方向我们认为是具有机遇：

第一，合规 AI 资产的发行交易中心，就是 RWA 的交易中心。以前是大陆的企业到香港上市 IPO，这样就推动了香港这几年成为全球融资量最大的市场，在未来内地的资产数字化之后，到香港来上链，这也是巨大的空间，而且未来不光是人类的资产，AI 世界的 AI token 和 AI Agent 产生的收入都可能是非常好的 RWA 的标的。

第二，港元稳定币，最近刚刚公布了两家港元稳定币的发行机构，未来如果港元稳定币加上数字人民币的协同，我们认为将在世界会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第三，数实互联，因为香港是 Web3 的中心，而中国的内地又是全球最大的产业和贸易中心，数字世界与实体经济的互联，香港是非常好的窗口，所以香港具有非常好的优势，在一国两制的优势下成为全球数智金融创新的中心。

从蓝图到现实有几个方面要做好：

第一，做好技术的基本建设，要把研究机构、产业能够协同，这就是内地在“十五五”期间提出的技术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

第二，我们要完善监管体系，刚才几位演讲者已经提到了香港在不断完善监管体系，我们希望能够制定一些沙箱，把握创新和风险的平衡。

第三，一定要吸引全球的人才集聚。

第四，和内地形成联动，要做好非常好的生态。

有几个具体的建议：

第一，建议香港能够开发自主可控的、高性能的公链，这个链是可以连接内地和全球，它能够夯实整个香港 Web3 的技术底座。

第二，在监管上可以尝试试点有限的数字人格，这就像我们以前探索的 DAO 是不是能够注册，未来的 OPC 是不是能够在香港注册？

第三，我们建议要积极引进全球的 Web3 加上 AI 的复合人才，这类人才是非常稀缺，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建议香港政府能够成立数智金融的产业基金，能够加大产业的集聚。

第四，我们希望能够加强与内地的协同，可以与内地、深圳这种大湾区建立跨境的 Agent 互联平台，同时推动数字人民币与港元稳定币的协同创新，打造数实融合的全球标杆。

最后大家都能意识到我们已经进入全新的经济形态，称为“DAE”，在这个经济形态中具备了 7×24 小时全天候的运行、无边界的协作、毫秒级的反应，它的透明度、普惠度、效率都是极大的提升。香港处在非常好的战略时机，来把握这样的历史机遇，我们做这样的尝试不仅是争夺国际金融的中心，更是为全社会甚至全人类塑造一个未来的人类精神文明的新形态，所以我们非常期待美好的未来在不远的将来能够实现。

最后预祝本次论坛取得圆满成功，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