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jo 创始人手记 @ForestBai1

为什么 Agentic Trading 的未来，不是“无人交易”，而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投资外骨骼系统”。

我离开了一家中心化交易所的高管职位，出来做一家 agentic trading 公司。

不是因为我认为交易员应该被替代。

而是因为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赛道从一开始就被很多人定义错了。

现在市场一提 agentic trading，默认讲的都是 autonomous trading。

但我觉得，这个方向从第一天就想偏了。

未来不是机器取代投资者。

未来是每个投资者都拥有一套 investment exosuit。

这不只是一个更大的 market。

也是一个更重要的方向。

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想退出这个过程。

他们想要的不是消失，

而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放大、被增强、变得更强。

看了足够多产品、足够多团队之后，我反而越来越确信：这不是一个只靠技术、只靠金融背景、或者只靠讲故事就能做成的方向。

你必须同时真正理解交易、平台、用户、人性、执行，以及 AI 会如何重构这一切。

具备这种复合视角的人，其实并不多。

所以某种意义上，我觉得“轮到我来做这件事”。

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我是在 2021 年进入 crypto 的。按 crypto 的标准来说，我并不早，也算不上 OG。

最开始，我联合创立了 Foresight Ventures，搭建了 Foresight News。后来，我在 Bitget 负责过多个核心业务线，包括 listing、spot、wealth management、institutional，以及 Layer 2。再往后，是 TheBlock 的收购，这件事也进一步拓宽了我们的全球网络。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很早就被信任，被给予真正的责任，也因此能和平台、和行业一起成长。

这件事我一直是有敬畏心的。

AI 对我真正改变了什么

后来，GPT-3.5 出现了。

那是我第一次强烈意识到，AI 不再只是一个“有意思的话题”，而是一股真正的力量。不是边上的变量，而是会逼着整个行业重新组织、重新分工、重新洗牌的东西。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认真思考：AI 到底会怎样重塑 crypto，尤其是交易。

我一开始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去看这件事。我们投过 Story Protocol、Pin AI、OpenGradient、0G、Sentient 这些项目。我也经常讲一句话：AI 改变生产力，区块链改变生产关系，Token 是一种新型生产资料。到今天，我依然相信这一点。

但即便如此，有一件事始终让我不舒服：

我真正想要的那种 agentic trading 产品，市场上一直没有出现。

有一个摩擦，我始终无法忽视

对我来说，这件事的 first principle 其实很清楚。

AI 没有人性。

而这也意味着，它没有那些最容易摧毁交易员的弱点。

它不会疲惫，不会犹豫，不会分心，没有 ego，没有 FOMO，没有报复性交易，也不会在计划和执行之间慢慢漂移。

而市场，恰恰就是在惩罚这些东西。

投资这个行业里，大家总爱讲纪律，讲反人性，讲要做那些“本能上不想做、但理性上必须做”的事。为什么真正能长期稳定赚钱的人永远是少数？因为市场奖励的，本来就是违背人性的行为。

包括我的人性。

也包括我身边很多聪明、经验丰富的人的人性。

有些话大家通常说得比较委婉，但我觉得没必要。绝大多数个人投资者，不管多优秀，都很难像一个全职交易员，或者一个分工明确的量化团队那样稳定地研究和执行。注意力会被切碎，精力会耗尽，情绪会渗透进执行，原本的计划和真实的执行会慢慢分离。

而在市场里，这种分离是要付钱的。

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

“卖掉半仓”。

对一个人来说，这句话背后可能意味着多个 token、多个 交易所、不同的持仓结构、不同的订单类型，以及几十甚至上百次点击。我可以很诚实地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自己都几乎从来没有完美执行过。

但对 AI 来说，这本来就应该只是一句话、几秒钟的事。

这个落差，一直留在我脑子里。

大概半年前，我离开上一家公司之后，其实并不缺有意思的机会。

但 AI 这件事太重要了，也太早、太有趣、太值得亲自下场了。站在旁边看，已经不够了。

所以我最后决定，不只是投资这个转变，而是亲自去 build。更具体地说，我决定做一个 agentic trading 平台。

不是因为 trading 就是 AI 最大的机会，

而是因为这是少数几个“人类判断力和人类执行力之间的断层”极其明显、极其昂贵、而且可以被量化的场景。

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 category 被理解错了。

Agentic Trading 这个赛道，被误读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做 agentic trading。

我不是反对这个赛道。

相反，我只是觉得市场对它的定义太窄了。

现在很多产品，本质上还是量化基金或策略超市的逻辑：把策略打包，再套一个 agent 外壳，然后卖给用户。这个模型背后有一个很朴素的前提：最好的系统，就是替代人的系统。

但我不相信这一点。

不是因为 Agent 不够强。

而是因为，这是一个认知不足。

全自主交易当然是 agentic trading 的一个分支。

但它绝不是这个 category 的全部。

交易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优化问题

我觉得很多创业团队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偏了。

他们把 trading 当成一个纯粹的 optimization problem。

如果真是这样，那答案当然很简单：把人拿掉就好了。人更慢、更情绪化、更脆弱、更不稳定，机器显然更优。

这个逻辑，对机构是成立的。

但它并不能被直接映射到个人投资者身上。

个人投资者不是一个缩小版的 hedge fund。

他不只是配置资本。他在表达认知，在验证判断，更重要的是在寻求参与感。他想要下注，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有意义，希望最终结果是经过自己的决策链条产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明明亏钱，还在继续交易。

把这一切简单叫做非理性，我觉得太浅了。

这不是非理性，这是人性。

人不想变得无关紧要。

人想要的是一个“钢铁侠盔甲”。

他们想变得更强、更快、更冷静、更有纪律。

但他们并不想从这个过程中消失。

所以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autonomous trading”的叙事，本质上是答错了题。它用一个机构问题，做了一个机构产品，然后默认个人用户也想要同样的东西。

但大多数人，其实不是。

有些概念听起来很像，但本质不是同一个 category。

电商的本质，从来不是“在互联网上购物”，而是低成本获取商品。

知识付费的本质，也不总是教育，很多时候其实是焦虑货币化。

同样，agentic trading 的本质，也不是为了自主化而自主化。

它的本质，是在不把人移出流程的前提下，显著提升人的能力边界。

AI 真正应该接管什么

今天真正有意思的问题，已经不是 AI 够不够聪明了。

它已经够聪明了。

更重要的问题是：

在交易这件事里，AI 到底该接管哪一部分？

我的答案很简单：

不是判断，不是意图，也不是资本。

真正的机会，在执行。

大多数交易者失败，不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观点。

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足够稳定地执行自己的观点。他们会犹豫，会追涨杀跌，会在错误的时候加减仓，会在市场变得实时、剧烈、情绪化之后，偏离原来的计划。

真正的伤害，发生在这里。

不是因为市场太聪明。

而是因为人的不一致性太昂贵。

所以当我思考这个赛道时，我首先想到的从来不是投资决策完全代理化。

我想到的是：如何把人的意图，变成有纪律的执行。

智力已经不再是最稀缺的资源。

纪律才是。

这个赛道真正的定义是什么

如果要把我的 mission 压缩成一句话，那就是：

Unlock the full potential of every investor.

AI 不应该只将编程平权。

它也应该平权 know-how、判断和执行。

它应该缩小专家和个人之间的能力差距。

它应该让普通人也拥有过去只有全职交易员或量化团队才具备的能力。

所以我一直不觉得，正确的理念是打造“一个 autonomous trader”。

我觉得正确的理念是：

一个智能投资外骨骼系统。

人，仍然是主导者。

人，仍然是判断、信仰和风险偏好的来源。

而 Agent，则变成执行层、纪律层、记忆层，以及杠杆层。

如果要说得更直白一点：

它更像是一套钢铁侠盔甲，而不是一个把驾驶员赶下座位的机器人。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小的区别。

但其实完全不是。

它意味着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哲学：

一种是在替代投资者，

另一种是在升级投资者。

我相信的是后者。

这也是我为什么坚定地选择做 agentic trading。

为什么这件事比看上去难得多

很多人依然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谁要是觉得这就是“LLM + brokerage API”，那他看到的只是表面，不是问题本身。

这首先是一个信任问题。

也是一个交互问题。

一个系统问题。

某种意义上，它甚至是一个伪装成软件问题的工艺品。

因为你要同时处理好几组矛盾。

用户，尤其是零售用户，天然不会轻易把钱交给一个 AI 黑盒。

所以系统必须是可观测的、可预测的、可控制的。

大模型是概率性的。

但交易要求的是确定性、低延迟和高可靠性。

自然语言在人表达意图时，是高带宽的。

但当机器反过来解释得太多时，又往往会变成低带宽的，低信噪比的。

而且至少在现在，强泛化能力和稳定输出，在 prompt loop 中还很难天然共存。

外部压力也很明显。传统交易平台一定会不断推出 agent feature。基础模型公司也一定会不断向上游走。用户行为本身也有巨大的惯性。

我见过太多优秀创业团队死掉，所以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浪漫主义滤镜。

真正的 category leader，从来不是靠 demo、口号或者奇技淫巧堆出来的。

它一定建立在某种结构性优势上。

而在这个赛道里，真正的结构性优势，只会属于那家最擅长把机器性能和人性，行为习惯，信任连接起来的公司，尤其是在真实资金环境里。

这不是一个薄薄的 UI layer。

这恰恰就是 core layer。

最后

我不是在反对 agentic trading。

我反对的，是行业对它那种偷懒的定义。

真正的机会要大得多：

让每个普通人都拥有一个智能投资外骨骼。

人依然是意图和判断的来源，

机器则提供执行、纪律、覆盖面和能力杠杆。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做这个赛道。

人仍然在 loop 里。

只是这个 loop，会解放人的全部潜力。

这才是我相信的未来。

不是人类交易员的终结。

而是一种新型投资者的开始。